分享:墨白渊浅一念花落,一念花开(十三章)
昆仑虚—山洞
“若我说的是墨渊和你的亲事呢?你可愿嫁他?”
“白浅,你一直拘泥于徒弟的身份,是否认真想过你对墨渊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儿女之情?”
白浅一路上脑子里回想的都是东华的话,几次腾云都从云头上栽下来,灰头土脸,甚是狼狈,索性也不腾云了,走着回去,即便走路时常出神又会撞到大树。
“上神!”
白浅一惊,便见火麒麟从一石洞中走出,似乎受了伤。
“火麒麟,你怎么来了?”
“我家君上前几日被害了。”
“怎么会这样!”
“一百年前君上听闻上神要和天族太子成亲,于是血祭引出老翼君的元神,伤了老翼君六成的元神,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谁料老翼君说他用血改了东皇钟的器命,若是他死了,东皇钟便会启动,毁天灭地。君上不敢妄动,撤了血祭之术,也身受重伤,这些年一直在大紫明宫养伤。上个月,翼族四处谣传老翼君要回来的消息,有几个翼族首领叛变,在一个黑衣人的带领下逼宫杀了君上。君上逼宫前将火麒麟送了出来,让火麒麟来昆仑虚找上神。我受了伤,又被昆仑虚的龙气压制,上不得昆仑虚,只能躲在这里养伤,闻到上神的气息便出来了。”
“黑衣人?长得什么样?”
“蒙了面,看不出来,身上有天族的气味。”
白浅惊骇道:“天族?!”会是谁?
“君上让上神帮忙去找三公主,一定要保护三公主的安全,否则老翼君会提前破钟而出。”
“为什么?”
“老翼君在三个子女的身上下了血蛊,每死一个老翼君的功力就会增加一成,大皇子和君上都先后遇害,要是三公主也遭遇不幸,老翼君就有能力破钟而出了。”
“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父亲,苦了离镜。火麒麟,你可知胭脂在哪?”
“只知道一百年前三公主带着君上的女儿在凡间隐居,这些年一直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也好,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子阑师兄可能知道。火麒麟,你先在这洞里养伤。过两日写封信于你,你带着去无妄海找十六师兄子阑,你认识吗?”
“见过几次,火麒麟记得他身上的气味。”
“那就好,你找到他,把信给他,他自然会明白。”
白浅思量了下又说道:“你若是跟着他去找胭脂,更引人注目。这样,你送完信就从无妄海去若水河,若是有什么异常,你立即回来告诉于我。”
“上神,这是火麒麟的鳞片,若是火麒麟遇到危险或是发现异常,这鳞片会发黑发热,也会指引上神找到火麒麟。”
“这倒是很方便能找到你。记得去无妄海要尽量隐了自己的妖气,万万不能让人察觉。”
“火麒麟明白!”
昆仑虚大殿
凤九巴巴地盯着门口,看见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心事重重地走进来,惊喜道:“姑姑,回来了!”起身奔向她。
凤九见白浅脸上、衣裙上都是尘土,头发上还有一两片叶子,心疼道:“姑姑,怎么灰头土脸的?跟人打架了?”
这番话引得殿内的人起身,朝这边走去。
白浅端看着凤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九,你来了!”
“姑姑,小九都在你面前站了半天了,才反应过来。姑姑,你这一百年去哪了,怎么回来像傻了一样。”
白浅笑骂道:“怎么说姑姑呢,腾云的时候没注意几次栽了下来而已。”
折颜扇着扇子,好笑道:“小五,那两万年跟着墨渊都学了什么,连腾个云都能栽下来。”
白浅惊喜道:“四哥,折颜,你们也来了。”
“小五啊,以后不要再任性留书出走了,一百年前阿爹差点就把折颜打死了。”
“怎么四哥,心疼了?”
“你这没大没小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真就要做出打的模样,被太白拦了下来。
白浅惊讶地发现太白也在:“太白,你怎么在这?也太有本事了吧,昆仑虚都上的来。”
太白得意道:“是啊,你的草屋我都找的到,更不用说昆仑虚了。”
白真问道:“你们认识?”
“四哥,我在凡间游历时遇见的,他虽然是个凡人,剑术不错,又酿的一手青梅酒。”
折颜好笑道:“什么凡人?他是帝君座下的司战星君太白。”
“什么?你是神仙?”
“是啊,和你一样都是神仙。”
“那怎么?”
“只因得罪了素沐,才被贬下凡。”
“原来如此,那人心胸狭窄的很,你不要理会,若是他再欺你,我替你出头。我一大早还去找司命,想去看看你的命簿,若有劫难,想法子化解一二,也算不负诺言,结果司命不在。”
太白的笑意越发的深邃:“你一直都是这性子,欠不得人情。”
“喝了你许多酒,你又不求功名利禄,总得要还点什么。”
这时墨渊走过来,拍掉她头上的叶子和尘土,说道:“十七,可摔疼了?”
白浅又想起东华的话,涨红了脸,惊得向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直视墨渊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师父,十七……十七去换身衣服。”飞一般得跑开了。
墨渊蹙眉望着白浅离去的身影,心生疑惑。
大紫明宫
黑衣人急问道:“找到火麒麟没?”
“属下无能,被它跑了。”
“你们加派人手,务必尽快找到胭脂,速除之。”
“遵命!”
紫宸殿
“君上,今日有人回报,在太晨宫附近见过白浅上神,后来,白浅上神出了南天门,还……”
“说下去。”
“失魂落魄,连云都腾不住。”
太晨宫
“启禀帝君,小仙已经按照帝君的吩咐将请帖都发出去了。”
“知道了。”
此时夜华闯了进来。
“太子殿下。”
“夜华,你急匆匆地来我太晨宫,所为何事?”
夜华屈身行礼:“请问帝君今日是否见过浅浅?”
“不错。”
“南天门的将士回报浅浅离去时失魂落魄,连云都腾不住,敢问浅浅这是怎么了?”
东华抖了下衣袖,左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条赤色的绳,司命督了一眼,有些奇怪。
“没什么,很久不见,请她吃杯茶罢了。”
夜华知以东华的性格定是问不出个所以然,转身欲走,听见东华说:“夜华,百年前白浅为了与你断绝关系,割断两条尾巴,你应当知道和她绝无可能,何须太过执着。”
夜华顿了身形,抬眸看向远处,玉砌雕阑间隐隐能瞧见一条芙蕖道,他还记得一白衣女子颤巍巍地扶着一侧的玉栏,步履蹒跚,倏然眼睛酸痛,涌出些泪。
东华叹了一声,说道:“本月十二,本帝君在瑶池设宴,邀了墨渊,想必白浅也会来,到时你会见到她。”
夜华走后,司命小声地说道:“帝君,这……会不会出事。”
东华气定神闲地说:“有本帝君在,能出什么事。况且以墨渊的性子,这种席宴都是拒了的,白浅自然也不会来。”
司命心道麻烦的不只是夜华,如今还有个太白,这个太白怎么还不回来,可别惹麻烦。
昆仑虚
凤九嚷嚷着要为姑姑做几个好菜,补补。
折颜和白真自然是喜欢凤九手艺,留了下来。
太白也说想尝尝凤九的手艺,一并留了下来。
白浅一向都是挨着墨渊坐的,这次左边是凤九,右边是则是抢先一步占了位子的太白。
太白吃了一块蘑菇,赞道:“小殿下的厨艺真是好,谁若娶了小殿下,便是谁的福气。”
凤九俏脸一红,略有些得意:“厨艺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太白为白浅亲密地布菜:“这个你喜欢吃,多吃点,这般清瘦,看了着实让人心疼。在凡间时你就总吃枇杷,醉星楼的菜也不合你口味,我做的菜就更难吃了些。”
白浅噗的一声笑出来:“还记得,你想烤只鸡,谁料把外衣烧去了大半,我不善水法,招来瓢泼大雨,你浑身湿透了。”
“过几日,我的七星殿招个司膳婆,专门为你做爱吃的菜式,如何。”
这话白浅若是听得懂就不是她了,她只当他友善,笑着点点头。
而墨渊的脸色在折颜看来……嗯,很差。
太白又说:“本月十二,帝君在瑶池设宴,你我同去如何。”
“我不爱凑热闹,就不去了,帝君既邀我,我也会备份厚礼的。”
凤九笑道:“姑姑,你走后池子里的夜明珠多了起来,够姑姑再挥霍几年的。”
太白问道:“什么意思?”
“你有所不知,姑姑送礼只送夜明珠,按品阶和当日的心情决定夜明珠的大小。”
“这么有意思,你也送我一个呗。”
“这没问题,想要什么样的。”
“像你一样明艳照人的。”
白浅俏笑一声:“太白,你还是和凡人时一样很会说话。”
折颜见墨渊面色凝重,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太白,你是怎么认识小五的?”
“我在凡间爱四处寻山游玩,二十二岁来到珞珈山,入山后偶然发现浅浅的草屋,我第一次见她风姿卓越,美若天仙。”
白真瞅了眼白浅,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共结连理了。”
白浅惊得被菜呛住了,不停地咳嗽,凤九忙不停地给她拍背顺气。
墨渊眼底则是浓浓的墨色,折颜差点就笑出声来,生生忍了回去。
白浅喝了口水,顺顺气,急言道:“瞎说什么,明明是喝了你许多青梅酒,你又不求功名利禄,认你做个义弟,许诺陪你一世,怎么就成共结连理。”
太白假装不明:“哦,共结连理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亏你那世还是个读书人,这词都不懂。”
“那共结连理是什么意思?”
凤九失笑道:“共结连理是成为夫妻的意思。”
太白一本正经地看着白浅,问道:“浅浅,你可有愿共结连理之人?”
这话令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白真和折颜瞅瞅墨渊,瞅瞅白浅,又瞅瞅太白。
叠风和凤九则关切地看着白浅,期待着她的回应。
太白眼神锐利,与墨渊对视。
白浅的狐狸脑一片混乱,耳边越发的安静,却越发的心慌。
“若我说的是墨渊和你的亲事呢?你可愿嫁给他?”
“你是否想过如果墨渊不是你师父,你不是他徒弟,你是如何看他?”
“浅浅,你可有愿与他共结连理的人?”
“在白浅心中这四海八荒再无一人比的上他。”
白浅双眸跳动,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干巴巴地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就跑了。
凤九喊道:“姑姑,还有个鸡汤还在锅里……”
折颜和白真相视一笑,慢悠悠地吃菜。
墨渊神情复杂,摩挲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白似是有些神伤,取下腰间的葫芦,仰头饮酒。
分享:墨白渊浅一念花落,一念花开 (二十三章)
十里桃林
“墨渊,你连七香车都搬出来了。”
白浅惊喜地打量着七香车:“师父,我在古籍中读到过,这是当年轩辕帝的战车?”
“不错,七香车无需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皆由心控。十七,你腿伤不便,可以借它四处行动。”
白浅欢喜道:“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可以坐坐轩辕帝的战车。”
白真抢先一步,坐了上去:“小五,这车且让我先试试。”
白真心念前行,七香车缓缓前行。
白浅孩子气地对白真做了个鬼脸,墨渊笑了笑,端着悉心熬好的药:“十七,先把药喝了。这趟回昆仑虚把花蜜带来了,喝完药再吃点蜜就没有那么苦了。”
白浅接过一碗黑黝黝的汤药,面色青了青,紧闭眼,猛地灌下去,墨渊顺着背:“慢点,不要呛到了。”
这药着实太苦了!白浅眉头拧成了一团,就着墨渊喂的蜜,半晌才缓过来。
“还是师父对十七最好。老凤凰,你这药下了什么,委实太苦了。”
折颜钓着鱼回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送你去昆仑虚学艺,你哪还能有机会嫁墨渊,过河拆桥,过河拆桥啊。”
夜华到十里桃林的时候听见“嫁墨渊”三个字,面色沉了又沉。
折颜看到夜华和连宋,说了句:“你们来了。”
夜华和连宋行礼道:“折颜上神,墨渊上神。”
墨渊微微颔首。他与夜华始终都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白真见夜华来了,失了兴致,驶着七香车缓缓停在白浅身边,走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连宋展开扇子,说道:“听闻白浅尊神受伤,特来看望,说到底都是父君失德,连累苍生。”
“尊神?”
“帝君感尊神几次为保天下,与擎苍大战,封为尊神,此等功德已昭告天下。”
白浅蹙眉好笑道:“老身这是又老了几分的感觉。”
夜华默了默,关切地问道:“浅浅,你的伤重不重?”
“不打紧,养上个一个月也就好了。”
“我刚从灵宝天尊那儿回来,见到团子,他很想念你。”
“团子学艺怎样?”
夜华瞅了眼墨渊上神,低沉道:“浅浅,我想与你私下谈谈。”
白浅略略有些迟疑。
墨渊将她抱到七香车上,淡淡一笑:“去吧。”
七香车载着白浅缓缓地驶向桃林,夜华跟在一旁慢慢地走着,淡默无声,只听得到轮子碾过桃枝的声音。
半晌,夜华才开口道:“浅浅,你的腿……”
“无妨,被方天画戟伤了,好的有些慢而已,折颜说养上三个月就能痊愈。”
“那便好。”夜华笑得温温淡淡,却掩不住眼眸中的失落。
夜华望着漫天的桃花,灿若烟霞,眼中几番明灭:“我曾允诺过,为你种一片十里桃林……终究墨渊会为你做到的。”
“你与他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七月初六。”白浅顿了顿,又说:“喜帖会下一份,来不来皆看你,不强求的。”
“也好,你若嫁给旁人,我是不服的。墨渊很好,会比我好。”这话说得真诚,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可是,浅浅,如果有一日他对不起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他能给的,我也会做的到。”
“没有这样的如果,师父永不会负我。”
她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夜华泛起两行清泪,喉头苦涩,哽了两哽方说:“阿离那边我会去说的。”
“谢谢。”
“我推你回去吧。”
“嗯。”
夜华抚着七香车,慢慢地推着白浅,很慢很慢,慢到想用一生走完回去的路。
浅浅,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在桃花雨下漫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正在与白真下棋的连宋抬眸便见夜华缓缓归来,眸中掩藏不住的悲凉与不舍,他徐徐放下棋子,心底不住地喟叹。
连宋拱手道:“叨扰多时,告辞了。”
夜华淡淡行礼后,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墨渊,你务必要护她周全,不然我定不会放过你。”
墨渊握着白浅的手,沉声道:“她是我的妻子,自然对她百般疼爱,夜华你无须挂心。”
一旁钓鱼的折颜不知是叹是悯,转过头来却看到夜华一身玄衣,早已淹没在纷纷扰扰的桃花下,只有一头乌发在花雨下微微翻卷,似是无限留恋。
过了几日,白浅的伤好了六七成,墨渊招来一朵五彩云,抱着她回了昆仑虚。
走前还能听到折颜的抱怨:“你不晓得这桃花有多难种,下三日的桃花雨,要费多少的桃花。”
“你娶媳妇,兄长是支持的,可别折腾我这辛苦种的桃花啊!”
“哎,跟你说呢,你听见没?墨渊,别走啊,我没同意啊!哎!回来啊!”
昆仑虚
墨渊抱着白浅回来的时候,腾云落至大殿门口,十四个弟子垂着双手肃穆立在娑罗双树下,十来步开外列出的阵仗却将她唬了一跳。
“师父,师娘!”气势斐然直达天际,惊得几只仙鹤一阵扑凌凌乱飞。
白浅脸红得通透,小声说道:“师父,放我下来吧,师兄们都看着呢。”
墨渊淡淡一笑,幻出七香车把她慢慢地放在七香车上,顺了顺她有些乱飞的头发。
叠风先开口道:“听闻十七又去封印擎苍,受了重伤,不知伤势如何?”
白浅道:“我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腿伤好的慢了些,不碍事。”
“师父,师娘,不,十七,那日师父急匆匆地去了若水河,命我守着昆仑虚……是弟子无用……还以为十七……”成毅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生生地哭了出来。
长衫笑骂道:“好端端的哭什么,马上就有喜事了,是吧,师父。”
墨渊笑道:“不错,七月初六为师与十七在昆仑虚成亲。”
众弟子欢呼雀跃不已。
成毅说道:“师父,这几日我与大师兄逐一商议了三书六礼,还有很多细节需师父定夺。另外,昆仑虚大致布置了些,若有不妥的,还有它处的布置请师父明示。”
墨渊看着白浅说道:“看十七的喜欢什么就布置成什么样子。”
白浅摇头笑道:“我没什么要求,大致像个样子就成的。”
墨渊笑了笑,说道:“十七有些累了,我先推她进去休息。叠风,成毅稍后来书房。”
“是的,师父。”
不过半月未回,白浅觉得昆仑虚上下透着喜气,平常素净的绸布一一换成了正红色的绸缎,轻柔绚丽,仙鹤的屏风也换成了桃花式样,往昔清冷肃穆的影子半点寻不到,恍惚间觉得这是昆仑虚,又不是昆仑虚。
不过,左右都是家的样子。
墨渊缓缓地推着白浅进了房间,门槛改得宽敞了些,七香车出入平顺无碍。
墨渊将她抱起落于席榻,旁边案几的一壶桃花,花气袭人,沁人心脾。
他搂着她,嗓音低低沉沉:“十七,累不累?”
她低眉软声道:“十七腿脚不便,出入都只能靠师父抱着,要说累也是师父累”
“你这身量着实太轻了,若是这样都能累着,我这战神的名头是纸糊的。有什么想吃的,晚上我做些饭食,你可要吃胖些。”
她诧异:“师父,会做饭?”
“少时父神和母神无暇顾我和折颜,折颜饭量大,总是吵着饿,我就只能为他做些饭食,后来我发现他喝酒就不会吵着饿,就学着酿酒,也教于他,才有现在的桃花醉。”
她扑哧笑道:“这个老凤凰,还哥哥呢,一点都不靠谱。”
“十七,有什么想吃的?”
“只要是师父做的,十七都爱吃。”
他笑着亲昵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说起大婚当日的布置,她温婉地笑着左右不过什么都好。
墨渊是极少走神的,瞧着怀中的她,含笑含俏,忽然在想没有她的数十万年是如何渡过的。四处征战,闭关清修,亦或是传道授业,心绪不曾乱过一份,动过一刻,直至她的出现,悠悠清冷的岁月方染上了色彩,亦如后山常年花开不败的桃花。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师父?”
他回过神来,紧了紧他的怀抱,柔声道:“都按你的意思办。十七,看你有些疲累,先睡一会,晚膳前叫你。”
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轻拍着她慢慢入睡,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温润地笑着,去了书房。
三生三世桃花漫心——第七章 怯问
白浅心思百转地回到狐狸洞东侧自己的房间,慢慢地在案几旁坐下,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浑身软绵。
她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心,颤颤地拿起戒指,迎着烛火仔细的凝视。
“师父亲手雕刻……”、“师父亲手编织……”、“金蚕丝……”、“九天昆仑玉……”
她耳边回响起叠风的话,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心痛得无法呼吸。
白浅仿佛看到墨渊在夜深的房间中一个人一点点的仔细雕刻着这九天昆仑玉,仿佛看到墨渊独自在暗沉的烛火下一丝一缕的认真编织着金蚕丝……
她眼中积蓄的泪,如断线的珠子纷纷落下,咬唇呜咽,泣不成声。
师父,您回来了,徒儿却要成婚了。成了婚便不能日日见到师父,不能陪着师父在昆仑虚了,虽是嫁人,却好似生离一般心痛……
师父,这礼物如此贵重,您为十七如此费心,十七如何能受的您这样重的心意……
有些话语不敢深想,有些画面百思不解。
有的醒悟,往往是在要失去时才明白一二。
白浅又再次想起师父初醒后在酒窖中问自己的话:“十七,你可知道师父这七万年来一刻不停的日夜拼凑自己的元神是为了什么”,想起自己回答完后师父无奈酸楚的将自己揽进怀里的那个拥抱………
当时她心里其实是有些许模糊的感觉的。
着紧的人……师父不会是意有所指吧……
是指……十七吗?……
自己在师父心里如此重要吗……?
有些念头,不敢去想啊。怕亵渎了师父,怕误会了师父。
因为师父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而今,师父既答应了作迎亲使,想来是祝福她和夜华的。
即将大婚,她白浅即是墨渊的徒弟,也将成为墨渊的弟媳。多思无益,她已经没有资格再以另外的身份走近师父了,只徒留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模糊的奢望罢了。
可是,若今日师父让大师兄送来的是旁的贺礼,白浅决不会任由自己深想。
但是,这戒指是何等贵重?!四海八荒,普天之下,何人能受的起?!这其中的心意又是何等深刻?!
师父,您真的仅仅当十七是您最心爱的弟子吗?!
近来一直盘桓在白浅心头、折磨着她的那句话,时至今日,却仍是不敢问。
白浅真的怕一旦说出不当的话,日后如何师徒相见?!
白浅这一生,十四万年的上神,从没有哪一件事、哪一句话,让她如此胆怯,就连试探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三日……师父……
白浅忽然起身,一刻也等不得、待不住,攥紧指环,飞身而去,驾云奔向昆仑虚,奔向那个她最熟悉的地方。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夜色下的昆仑虚,万籁寂静,清幽瑟瑟,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白浅到昆仑虚时,已是后半夜了。
她念诀通过封山仙障,提着裙摆,一路奔跑,直跑到墨渊房门口,弯腰扶膝,大口喘息着。平复片刻,待要抬手敲门,又忽觉夜已深了,暗想着师父应该已经歇下了,手势便犹豫了。
一瞬间房门自内而开,墨渊穿着整齐,出现在白浅眼前,剑眉清目,语气依然温和如初:“十七,怎的这时候回来了?还跑的这般……”
墨渊的话未说完,白浅已然扑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放声痛哭起来。
墨渊一怔,抬手布下隔音仙障,双手搂住白浅的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着她。
夜风骤起,深秋的夜已经寒意渐浓。
墨渊稍稍松开白浅,想要将她带进房中。可怀中的人儿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哭声不减。
墨渊复又搂紧,紧紧搂着这个爱了九万年的小徒儿,听着她放声痛哭,千般委屈,万般难过,墨渊的不舍和心痛无以复加。
十七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般痛哭过。这是第一次她在我怀里痛哭,也该是最后一次了。
不管她为了什么而哭,此刻,就让自己放任一回,最后一次再紧紧抱抱这个深爱了九万年的女子吧。
此刻,我不是她的师父,不是和她阿爹一般重要的人,只是一个深爱着她的普通的男子。
明天的明天,她即将嫁给旁人了。
从此以后,我墨渊即便能抱天下任何人,却再也不能这样无所顾忌的抱她了。
此生情意还未曾表明,便终了了。
白浅,我墨渊和你,我们,此生,缘尽了。
认识她之前,十几万年的岁月孑然一身,清冷寂寥,却从未觉得孤单。
遇到她之后,生命开启了全部的华彩,才发觉,原来除了为天下苍生,我墨渊生命中可以有这样重要的承担和牵挂,可以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愿意以性命相待。
可是天命不佑,阴差阳错,我与她,生生擦肩而过。
等她嫁人离开后,我剩余的人生除了孤寂和伤痛,便不剩什么了。
如果一直未曾相遇,墨渊愿守护天下直至身归混沌,天命使然,心无二志。
可是相遇过了,倾心而待了,以命相护了,再生生分离,如何还能再回到初心无波的原点?
罢了,既做不到初心无波,我便守护着天下,更守护着你吧。远远的守护着你,在你看不到我的地方,在你身后,看着你幸福,看着你夫妻恩爱,看着你生儿育女,余生唯一的心愿便是守护你的平安喜乐了。
十七,无论到何时,不要忘了你是昆仑虚的弟子,不要忘了你还有师父护着你。
十七……我的小十七……
许久,白浅哭声慢慢低下来,墨渊松了松臂弯,轻拍着她的背,软言轻哄着:“十七,不哭了,不哭了,可是受了委屈吗,有师父在,师父护着你……”
一句话、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个被瑶光上神抓走又被师父连夜救回的夜晚,白浅又哭出声来。
九万年了,学艺的那两万年,那么多温柔相护的岁月啊……
墨渊闻声又慌忙搂紧白浅,有些湿了眼眶。烈烈男儿,也竟然哽咽自责:“十七……莫哭莫哭,都是师父不好……是师父不好……”
半晌,白浅凝住哭声,啜泣着,手从墨渊脖颈处拿下,滑至半身处,搂住墨渊的腰,依在墨渊怀里,哽咽道:“师……父……师父最好了……是十七不好……都怪十七不好……”
又哽咽良久,墨渊才揽着白浅引至房内案几旁的坐榻上坐下,低头温柔擦拭着她的泪水,抚顺着她的长发,深情凝视着她,却不言语。
白浅眼眸低垂,烛火的映照下,身影单薄。她瘦了,墨渊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白浅心中纠结,几番犹豫,想要鼓起勇气问出那句话。
她知道,过了这一时,来日大婚,以后,便也没有机会问了。
可是,也就是因为来日大婚,她又如何能问?!问了又当如何?
不管答案是还是否,都是为难了师父。教师父如何回答?!
她终是退缩了。
二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后,白浅贴着墨渊的胸口,抬起手,小心的展开掌心,显出一直紧紧攥握着的戒指:“师父,大师兄都和十七说了。这是金蚕丝和九天昆仑玉,这是你亲手为十七做的,对吗……”
墨渊欣慰的笑了,叠风办事一向稳妥可心。
墨渊的话音如松间明月下的清泉,淙淙而过,似水柔情:“十七,可喜欢吗,师父做的不好,以前也不曾做过,不知十七可满意吗?”
白浅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含泪光,嗓音微颤:“师父做的极好,十七喜欢极了,谢谢师父。可这如此贵重,十七怕受不起……”
“十七,你在为师心里,值得最好的。”
白浅听到此话,仰首看向墨渊。
那般近的距离,两人对视,墨渊眼中深情蔓延,无所隐藏。
白浅心底柔软处泛出涩涩酸酸的疼痛,又落下泪来。
墨渊用指腹轻轻抹去白浅的泪珠,温柔的问道:“那么……为师给你戴上可好?”
白浅点点头,将戒指递于墨渊,伸出左手,青葱柔荑,玉指微张。
墨渊拿起指环,顿了一顿,神色郑重,温柔笃定的将戒指戴入白浅的左手无名指处。
金蚕丝随着白浅的手形一瞬间化出最合适舒服的尺寸,既牢固又不紧勒,既柔韧又不纤薄。九天昆仑玉触手生温热,微微的银光一闪,随即隐去无影。
白浅有丝丝疑问,望向墨渊。
墨渊笑了,牵过白浅的右手,用指尖挑起她右手无名指,引着她用指腹覆于九天昆仑玉之上。双手同名两指重叠刹那,九天昆仑玉发出耀目的银光,直冲云霄。
白浅感到身上一阵暖意,心下也一阵松快。顿时感悟了,这便是大师兄说的上古神玉,自带神光,灵性通天了吧。
此时,九重天上的天君、东华、夜华等人,以及青丘白家的狐帝等人,也都看到了这束不同寻常的银光。众人面色各异,面面相觑。虽不知为何物,却都能确定银光是从昆仑虚方向传出的。
看到白浅眼中先是浮上惊讶神色,片刻后又有了然顿悟之色,墨渊温柔的笑了。
十七她只知道是九天昆仑玉,她不知道的是他在九天昆仑玉中注入了一缕元神。
若有一日她遇到危险,九天昆仑玉将唤醒墨渊隐藏在其中的元神,为她结起他所能结起的最强大的仙障,护住她不再受伤,也为她身体中注入他元神上所附的救命仙气,护住她的心脉完好。
同时墨渊也会即刻感知到她的危险,通过九天昆仑玉冲天神光的指引,找到她,救下她,保护她,接回她。
十七,为师自然希望你永远平安顺遂,希望你永生都不必唤醒这戒指中所隐藏的元神。
可为师经历了几十万年的征战磨砺,却不能不想到这些防备。
你的平安是为师今后唯一的心愿,这戒指也是为师给你的最后的远远的守护。
“师父,这戒指可有名字?”如同当年询问玉清昆仑扇一般,白浅看着左手上的戒指,轻轻摸索,爱不释手。
“思圆戒。”
三生三世桃花漫心——第六十九章 净身
白浅走到灵池里侧,回身望了望洞口,已然看不到墨渊的身影了,她知道,他也必是看不到她了。
她走到刚才观察到的石门前面,上下顾看了一番,便伸手抓住了石门中间两个小小的环子。她左右手分别转了几下环子,周围没有动静,石门也没有打开。想了想,她又试探着将两个环子碰撞重叠,只一下,石门竟然就缓缓无声地打开了。
白浅走进去,看到了一个小的四方形的池子,池边同样有块石牌刻着“化身池”。她心里一松,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了停歇的客栈那般。
化身池的池水是玫瑰色的,同若贡泉水的颜色一模一样。白浅疑惑,这化身池莫不是与若贡泉同根同源吗……
她不知道的是,这化身池水,本就是若贡泉汇集的那一汪池水,经过阳光照耀九九八十一日后,才被引入这化身池的。
没有人知道,这若贡泉,除了初涌之水有极好的补养之效,是炼制若贡元胶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分外,经过阳光淬炼后的泉水,还有极罕见的净身复原的作用,可以消除一个人以往的全身的所有痕迹特征,若再加上一副易容药,这个人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当年,琉璃药师在极度伤心之时,正是发现了这若贡泉水有此神效,便痛下决心彻底的改头换面了。只是,当年他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副忘情药,本想连伤情的记忆也全部忘却,可是终是对琉灵不忍忘却,那忘情药便没有喝下去,只是换了面容,心却没有变过。
若是单纯的入池净身复原,其实也不那么痛苦,除了池水寒凉些,别无不适,只需静静泡上一个时辰便成了。
可是,白浅今日要的,除了净身复原,还要保留身体上关于墨渊的一切记忆。
他曾经给过她的那些身体记忆,九万年的一个拥抱、一个扶手,她都不愿意抹去,还有她心口处剜心取血七万年的伤痕,她也要留下。
她要的这些保留,是与化身池的神效背道而驰的,必然会引发池水的热腾翻涌。
所以,她今日,既要承受这池水寒凉的净身复原,又要承受池水热涌时的留存煎熬,这寒热叠加,便会让她感觉到百刀凌迟、千剑穿身、万蚁噬心一般的痛苦难忍,这非人的折磨更会大大损耗她的身体元气。
况且,她还选择了琉璃药师所制的更强药效的净身药。连老头子都不能保证更好的药效,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非人的折磨会愈发加倍而已。
这一切,白浅已经想的非常清楚,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她将衣衫的外层脱去,只留下薄薄的贴身里衣,在池边深深地闭目吸了一口气,便莲步轻移,步入化身池之中了。
一接触化身池水,白浅便全身打了个寒颤。这化身池并不深,水大约只到她腰部左右。
她闭了双眸,慢慢矮身下去,将自己的身子全部没入了池水之中。本打算呼吸不畅时念避水决的,可没想到,在这池水中,竟然没有半点呼吸不畅的意思,除了刺骨的寒意,还没有其他的不适。
这池水当真是异常寒凉,她直觉得比当年瑶光水牢的那水,还要寒凉十倍不止,像是有无数的冰凌将她埋没了,从脸颊到脚底全部都像是刀斧加身一般冷得生疼,她全身瑟瑟发抖,咬牙坚持着。
这寒意就像是两军对阵时占了赢势的天兵,愈发席卷了她的全身,从头到脚,由内而外,让她冷了个透心彻骨。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久的让她几乎觉得被冷的麻木僵硬了。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股尤其冰凉的寒意,从她的发顶开始,渐渐向下蔓延。
这股寒意,行至她的右手腕上时,她只觉得手腕处格外的冰凉起来。她睁开眼睛,透过玫瑰色的池水,惊奇地眼见着手腕上的红莲业火的疤痕,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用左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腕的那块皮肤,光滑如初,白嫩细致,如同她双臂上其他的皮肤一般无二。那个神界皆知的永远消除不掉的红莲业火的疤痕,就这么神奇地被化身池水融化了,消失不见了。
这股寒意继续向下蔓延,过了腰际之后,她突然感觉到肚脐下方之处冰凉异常,仿若要将她的那处全部冰封一般。
她咬紧了牙关,难捱地等待着这寒意继续向下游走。可是这寒意并没有急着向下,而是在她小腹下方一直徘徊逗留着。
又过了许久,这寒意才又继续向下游走,中间没有再停留,而是慢慢地一路走到了她的玉足指尖,然后仿佛离开了她的身体。
白浅蓦然觉得池水好像不那么寒凉了,她待要展身浮出水面松一口气之时,却又惊诧地发现,原本平静的池水逐渐开始热腾了,有一串串小小的气泡开始自池底向上涌动。
此刻,石洞外,低垂着头的墨渊正煎心地等待着。他闭目抿唇,双拳紧握,额上和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他便觉得几乎就要等不下去了。
他知道,他心爱的女子,此刻正在化身池中备受煎熬。那种苦,他通过琉璃药师的描述,便能感同身受。
已经半个时辰了,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他的浅儿是不是已经昏厥过去了?!
不行!他要去将她带出来!
想到这儿,墨渊一分一秒都忍耐不下去了,立即站起来,便要冲进石洞中去。
“墨渊!”
墨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臂,他回头一看,正是琉璃药师。
琉璃药师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冲他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墨渊,现在已经半个时辰了,再有半个时辰,丫头便能心愿达成了。她已经受了这半个时辰的折磨苦熬,你此时冲进去将她强行带出来,就会半途而废,她之前受的这半个时辰的苦便全部白捱了。你觉得她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墨渊听了沉默了,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又重新坐到了石凳上,双目失神,表情板滞,此刻的他完全不像那个意气风发、处之泰然的战神了。
琉璃药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墨渊,你不要如此难过。我保证丫头不会有危险,你应该相信我的,是不是?”
见墨渊木然的点了点头,琉璃药师又道:“你现在也去泡一泡灵池,好尽快恢复你的伤势。你也不能让丫头总担心你的伤不是?半个时辰后,她若自己走出来,那最好。若不见她走出来,多半是晕厥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将她带出来,给她渡些真气,助她醒来也就无碍了。去吧。”
在琉璃药师的催促下,墨渊蹙眉起身,步伐沉重地向石洞内走去。
走到灵池边,他也看到了那灰色的石门,他贴近石门,凝神仔细地听了听,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他握住门上的石环,真想一掌就推开这道石门,即刻就抱住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是……
半晌,墨渊松开了石环,转身在灵池边脱下外衣,身着贴身的里衣,走入灵池。
灵池的水温热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全身无比的放松和舒服。
墨渊坐在池中,水刚好没过了他胸膛的伤口,他强制自己闭目静心,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水雾缭绕间,他的伤口悄悄的愈合了。两道较深的伤口已经结痂又脱痂,只余下两道明显的红印。其余较浅的之前就已经结过痂的伤口,此刻连痕迹都没有了,仿佛从未受过伤那般光滑平整。
在灵池水中浸泡了一会儿,他觉得全身精力充沛,轻松有力,果然是疗伤的神泉,比之灵宝天尊的上清境天泉更为神奇!
此时,石门内,化身池中的白浅,却正在忍受着炽热烧灼的痛苦折磨。
池水的温度持续升高,变的愈发的烫人,让她犹如受烧灼之刑那样痛苦难耐,直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烫熟了。
池水也不再是原先的平静,而是不断的水波涌动,冲击着她的身子。这水波冲击的感觉,就如同被很多条鞭子同时鞭笞一般,交织抽打,疼痛非常。
白浅忍受着这痛苦之余,不禁想起了她二哥白奕鞭打凤九的情形。
白奕常常以鞭刑管教不听话的女儿凤九。有一次白浅为护着凤九,不顾鞭子冲了过去,白奕没来得及收手,那一鞭子便打在了她的玉背上。
白真为此破天荒地对着白奕大吼大叫了一顿,白奕竟然默不作声。
白浅的背疼了几日,白奕便陪情道歉地围着妹妹团团转了几日。
白浅打小从未见过她二哥白奕如此低声下气的给人赔礼的模样,看着一向最像阿爹的二哥全无了素日板正威严,她竟也足足得意好笑了几日。
“嗯……”正出神,水波涌动的力道愈发大了,拍击在身上愈发疼痛,白浅忍不住低哼出声,可这哼声在水里也就和没发出来一样。
她觉得胸口处的伤疤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就如同又有一把刀子剜开了心口,要取她的心头血一般。她伸手捂住心口的伤疤,这伤疤竟然让她觉得烫手了。
药师的药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她可不要消除掉这道疤痕,这是她那七万年陪伴等待着他的最好的见证!不要!不要消失!……
白浅双手用力捂住心口的伤疤,又担心又着急,加之这一个时辰蚀骨灼心的先寒后热的非人折磨,一时气弱竟然真的晕厥过去了。
与她隔着一道石门的墨渊,一分一分地掐算着时间,终于熬到半个时辰了,他立即起身,顾不得擦拭整理,即刻就冲到了石门面前,凝了法力于掌心,一掌便推开了石门。
眼前的情形让他怛然失色,摧心剖肝。他心爱的女子正昏昏地沉于池水之中,整个身都被没顶了,只有几缕发丝飘在水面之上。
“浅儿!”墨渊大喊了白浅一声,一步跳入化身池中,一把将昏沉不醒的她抱起,他发现自己心爱的姑娘竟然全身滚烫。
这化身池,于墨渊而言,他只能感觉到这池水刺骨寒凉,白浅因净身药所引受的热灼击打,他是无法感受到的,所以他以为她必是受了寒意、发了高烧。
他即刻给她渡了不少真气,抱着她走到了灵池旁边。她发了高烧,到底要不要再入温泉浸泡……他犹豫了。
想起琉璃药师的话,他咬了咬牙,抱着她走进灵池之中,希望这神奇的疗伤天泉能够让她退下烧来。
二人入了灵池,墨渊搂着白浅坐在池水之中,焦急心疼地注视着她,不断地轻声唤她:“浅儿,浅儿,你醒一醒……浅儿,你是不是发烧难受了……浅儿,浅儿,你不要吓我,你醒一醒……”
“嗯……”他怀里的女子发出了一声低吟。
“浅儿!你醒了!”墨渊欣喜若狂。
白浅缓缓睁开一双美目,眼前是她全心爱恋着的那个男子,她温柔惬意地笑了,声音轻微地叫他:“墨渊……”
“浅儿!浅儿!浅儿!……”墨渊激动不已地迭声唤着她,抬手将她紧紧地按进自己怀中搂住了。
白浅只觉得身上很是虚弱无力,这、这难道就是净身后的感觉吗……
想起她竭力想要留住的心口的伤疤,她着急地想要看一看,手刚抬了抬手又无力地落下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连这样动作的力气都不足了。
“浅儿,你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吗?”墨渊看出她的动作,似乎想要拿什么。
“墨渊,你……”白浅顿住了话,想了想,又觉得如今已然净身,也终于觉得能够稍微配的上他了,何况自己就是要嫁他的,也就不用再那么生分了,便接着弱声说道:“你帮我看看我心口的伤疤可还在吗?”
墨渊闻言一怔,那晚情动之下他是抚摸了她的酥胸,可是还真的没有正式的看一看她。此刻她是让他看……
心念一转,墨渊即刻又要训骂自己了。心爱的姑娘为了他去净身,此刻如此虚弱无力,只是让他帮她看一看心口的伤疤,他却在此时想到了那些情欲之念,真是……
墨渊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慢慢将白浅的里衣衣襟掀起,她白嫩饱满的甜胸渐渐露了出来。随着衣襟的进一步拉开,那道伤疤展露无遗。
依然是红色的印记,许是经过了化身池水的浸泡,伤疤的颜色现在越发的红艳,像极了最纯最正的鸡血石。伤疤的形状也不再是普通刀口有些粗糙的样子,而是美的就像是合着时的他送她的玉清昆仑扇。
“浅儿,伤疤仍在。”
“好,那我便放心了。”
“这伤疤,可是你为了我剜心取血七万年留下的?”墨渊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这伤疤,声音也是颤抖的。
“是的,墨渊,这是我陪伴你那七万年的最好的见证,我不要抹去它……”白浅微笑着说道,她面色有些苍白,毕竟损伤了些元气。
“浅儿,对不起,我那么残忍地离开了你七万年,我让你受了剜心取血之苦七万年……”战神又落泪了。
三十多万年的生命里,他从未像这几个月这般几次三番的失控落泪。战神之泪,重于泰山。
“不用说对不起,墨渊,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在乎……”白浅呵气如兰,笑的无比满足。
“浅儿,我爱你!从今后,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好!”
战神俯下头,深深地吻住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她,就是他的全部天地!她,就是他的整个生命!
长长的一吻过后,白浅侧了头,将脸颊贴在墨渊胸膛上,沉沉睡去。
墨渊抱着她从灵池上来,腾了一只手,拿起厚实的外袍裹住她,便走出了石洞一路回到了草庐寝室。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这一夜,在暗香浮动的寂静青山中,二人安静、幸福的相拥而眠。
在花香鸟鸣中,二人晨起,相视而笑。
“墨渊,我昨日睡着了,没有告诉你。我入了药师的化身池,我净了身,消除了你之外的过往的身体记忆。此后,我这身子,便都是你的了。你若不嫌弃我,我便开开心心的嫁给你,可好吗?”白浅笑意吟吟地对墨渊讲道,她的双眸之中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浅儿,我从未介意过,更谈不上嫌弃,以后你都不许再这样说了。我们今日便回去吧,我想我们有事需要尽快回去了结。”墨渊感动而又心疼,轻轻地吻了一下眼前小女子的额头。
“好,我们今日便回。”
墨渊拉起白浅的一双手,郑重道:“浅儿,待一切妥当后,嫁给我吧,我们尽快大婚吧,你可愿意吗?”
“墨渊,我愿意!”
“浅儿,我爱你!”
“我爱你,墨渊!”
……
若贡山的山门口,墨渊和白浅与琉璃药师辞别。
琉璃药师自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与白浅道:“丫头,这是那天另外一瓶净身药,本已无用了,可这里面有墨渊为你刺腕而滴的血作药引子。我不忍废弃,便又加了几味药,炼作了清寒退热之药。日后,若遇寒热之症时,可服下此药,会即刻药到病除。”
“多谢药师!药师大恩大情,白浅谨记心间!”白浅行了正式的谢礼。
“嗯嗯,这礼我愿意受了!丫头,日后你们成婚,也许还要谢我呢!”琉璃药师慈爱地点了点头。
“好,药师,你要来哦,那时必定敬茶谢礼!”白浅笑道。
“药师,墨渊和浅儿这就告辞了,待来日大婚,我们静候你的大驾!”
“嗯嗯,好啊好啊,我老头子一定前去讨几杯喜酒喝!嘿嘿……”
三人见礼后,墨渊和白浅便双双腾云离开了。
琉璃药师远远地望着他们成双成对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墨渊独自来去了。他,终于得到了心爱之人!
墨渊,丫头,我老头子盼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早日永结良缘啊!
琉璃药师大笑了几声,转身进山,向身后挥了挥手,若贡山又恢复了往昔的隐匿神秘了。